大唐幽州安次县隆福寺长明灯楼之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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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8-10-08 13:39作者:路秉杰

长明灯楼


编者按:主持隆福寺复建规划工作的总设计师路秉杰教授,查阅了大量史料,多次来到廊坊,亲自抄录遗存长明灯楼上篆刻的碑文,广征博引,为我们奉上了一篇具有文物研究价值的精彩解读。


隆福寺长明灯楼原位于安次区古县村,唐代隆福寺附属文物,现存廊坊博物馆,为国家一级文物。灯楼雕制于垂拱四年(公元688年),汉白玉石质,由联体壸门方形基座、八边形台座、圆形覆莲底座和等边八边形灯柱及联体圆形仰莲、八边形承托盘组成,以凹凸的榫卯相连接,现通高3.4米。

一、简介

大唐:自西历公元618~907年间由李渊父子在中国建立的封建王朝,是中国封建社会文明发展的最盛时期。而大唐幽州安次县隆福寺长明灯楼(以下简称“称长明灯楼”)建立于大唐垂拱四年(西历公元688年),正是前唐后期,中国封建文明最辉煌的时期,此灯楼的建成与存在,是非常难得、罕见的珍品。

隆福寺:隆本降与生合,生意降声,丰满而盛大。建造此隆福寺用来祈福,请求佛祖保佑平安、兴旺,因此得名“隆福”。长明灯:是佛前照明用的供器。又名续明灯、无尽灯,在佛前昼夜长明的灯具。长明灯楼:此楼不仅为供佛前照明的供器所用。“光明无限,永劫长住,无所不及”由于其规模宏伟,长明灯楼因此兼有长明不的寓意意。此楼为隆福寺突出的亮点,也可被誉为健康长寿(长命)之楼。

长明灯楼建于大唐垂拱四年(公元688年),是名副其实的盛唐建筑。同时期的实物遗存还有渤海国上京龙泉府龙兴寺石灯笼可以作为旁证。长明灯楼之颂: 书法文章, 旁查《安次县志》、《全唐文》及《全唐文补遗》刻有《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燃灯偈、知灯偈及功德主姓名官衔、坤门佛龛、佛像及伎乐天。

二、颂文解读

廊坊市博物馆所藏国家一级文物长明灯楼石柱及颂文、经文、偈文、石刻佛像等,是盛唐时期的宝贵遗物,原来长期立在廊坊市安次区古县村隆福寺内。其所刻颂文为武则天时期垂拱四年(公元688年)撰刻,具有极高的历史文化价值,为“全唐文” 所未收。准确理解、认识其价值,对认识理解廊坊市之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为此必须正确解读颂文原文。今试解之。

全文可分三段,第一段说明作者对佛教的认识和理解。第二段则说明隆福寺僧有佛法师为什么建造长明灯楼。第三段,则是颂词本身。三段合起来构成颂文本身,另加标题和署名。今分段译之如下:

第一段,对佛教的认识和理解。释迦牟尼开创了佛学宗教,真是伟大。自从诞生在古印度的迦罗比卫城的蓝毗尼园(古称波罗城),超越了一切城市地域,传到了东土天子的梦中,所以才派遣以蔡中郎将为首的求法团,去西域访僧问道,白马驮经,佛法才开始传入我国。它高深莫测,包容了天地间一切道理而为仁;照耀万物无穷无尽如同日月和房室内的明灯亮烛。成为可以渡过和穿越的渡口和桥梁,也就不必追究其为什麽一定有或一定无了,能够拔脱出深陷苦海而执米不悟的群众生灵,也就不必问其为什麽生和为什麽死了。这岂是神仙神灵的道法手段所能奏效?完全在于口念佛号(应供)。至于,说到天人之事,国家有七百多个,开化了有五千余年,疏通教育他们要车同轨、书同文。吉祥瑞气杂乱纷呈于山川陆地;车辙滚过的痕迹填满于国土处处。连日理万机的皇帝也无心意处理金牒玉简上所呈奏的事情。事于是乎,单想着自由散漫游四海之心事,消散自如轻松愉快地登上饰满宝物的高台而游目骋怀。于是乎,看到了在雁塔、龙宫所发生的那感人的一幕,使之枯树开花;禅域、雪岭顺从佛理,使得干涸的溪河出现了清凉的流水。

第二段,有佛法师的大体概况和他建造长明灯的理由。有佛法师是大唐幽州安次县隆福寺的僧人,由于他对佛教有高深的修养,所以称之为高僧。俗姓艾,父亲是本朝弘济府折冲都尉将军,有佛和尚是他的小儿子(幼子)。他是皇帝曾孙帝喾高辛氏贵族之后裔,又延续商殷三仁微子之灵苗。自幼年时期即踏上了修道的玄门,年长之后,成为改穿淄衣的修佛僧人,什麽东山法门、北山住部各种流派,都进行了非常精深的研究。对于翻译成五字、或六字成文的佛教经文,时时在探索着其精深奥秘。因此,产生了诸佛菩萨思念父母深情的供养,每每全身心想到父母双亲,冬日是否温暖,夏季是否清凉。后来,阅读了如来追荐亡灵幸福之经文,明白了人生短暂如霜雪雨露、春秋色变 自然,如孔教所谓《死生有命》,白白空怀逝去的一时的悲痛。但大自然的造化无边无际,须培养种植未来的结果。这样既然有了这种觉悟,深信佛之微妙教导,用大力气开拓种福之田,暂且捐输只有一根柱子的楼阁,准备他能容纳一千座灯之明焰,再装饰上丹青彩绘而辉煌灿烂,远远超过暮烟朝霞;交错金石,玲珑剔透,在旁边日月照射下更是辉煌壮丽。关于毒龙、醉象的本生故事,说明了性善故事的威力,逃避饿鹰追食的恐怖不已的小鸽子,还都是蒙受佛舍利的影响,才得以逃脱。即使一根优待老人的鸠杖或龟盘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还都要写疏文说明或铭文纪念,何况我们从事的是以莲花为象征的、抄写在贝叶上的佛教真宗呢!岂能可以无有称颂之文?!另外,舞文弄墨又是我的爱好,对于浮提——佛教我也比较熟悉,叫我来作文也感到是一种愉悦,也没有什麽感到疲敝困难的地方。

第三段就是颂文本身。

此文的文辞如下:

诞灵波郡(圣灵的佛陀诞生在波罗国郡)

降迹超城(超逾王城下降人间圣迹)

千猴愧色(典故不明)

百鸟悲鸣(典故不明)

既溢西夏(既已传满西域)

爰被东京(进而又被覆东京)

天中天外(天内天外,普天之下)

自许尊名(都承认佛的尊名)

大哉神力(伟大呀佛的神奇力量)

湛乎不测(清彻深远不可测量)

配地称仁(其仁义可与大地相配)

侔天表德(其德性可与上天等齐)

其法可象(其法可以形象说明)

其仪不忒(其仪表相貌堂堂伟岸)

耳目一切(可以满足耳目听视的一切需要)

舟车万域(可以坐着舟车传播到一切地方)

伟哉大唐(伟大呀大唐帝国)

神妙无方(神妙的力量无处不有)

两仪再造(阴阳两仪再造了新天地)

二曜重光(日月二星重新放出了新光明)

于嗟大德(哎呀,佛陀之大德多麽伟大)

早谢明壸(应赶快诚心感谢佛陀光明照射之恩泽)

志崇因果(决心崇尚佛陀之因果报应之佛说)

遂启津梁( 这样就可以开启河中之可渡津梁)。

中唐之壸(用砖瓦可以铺砌大门内之甬道,便利于通行)

他山之石(加工雕凿玉石可以借用他山之石)

既雕既镂(既可雕刻又可镂空)

且重且积(又可以重重叠砌起来)

熏馥氛氲(香烟缭绕而迷蒙)

丹青赫奕(丹青彩绘赫赫奕奕)

嘉福壸壸(吉祥善美之福得以传播)

客咫尺(受福之清明润泽之客立显)

庶慧炬之长然(使得智慧的明灯长燃永明)

俾有尊而无壸(让佛陀之庄严永盛无倦)

三、《大唐幽州安次县隆福寺长明灯楼之颂》精句析当我读到颂文之第八行、第九行时为其深邃的精句所震动。几乎给我指明了整个设计思想。

1、建筑之手段与形式

“爰疏一柱之楼备起千灯之焰”借助建造“一柱之楼”,而准备点亮一千盏(形容其多)佛家智慧之光明灯盏。一柱之楼,是很有建筑特色的。所谓一柱之楼不是普遍存在的。或是说一般是不存在的。大概只有在越南的河内某处有一座很小的独柱殿。此句话告诉我们要做一个非常特殊有自己独特特性的建筑。

2、建筑之装饰艺术风格

“饰丹青而焕烂远控烟霞”这第二句,则反映了建筑的装饰艺术风格,以丹青彩绘为装饰,光辉灿烂,远远超过了自然界的晨烟暮霞;互相交错结构的材料构件部件玲珑剔透,如日月之流会灿烂。

3、建筑之风格

“错金石以玲珑旁流日月”

4、建筑之目的

“造化无端须植未来善果”“深性妙界必开广大福田”

四、总结

唐代文学家陈子昂《登幽州台歌》一诗中有这样一句话:“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怅怆然而涕下!”。而我希望通过对唐代遗存下来的隆福寺长明灯楼深入细致的研究,尽可能还原隆福寺真实历史风貌,实现“前可见古人,后可见来者,现天地之悠悠,发思古之幽情,独辉煌而耀今。”的愿景。

(路秉杰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 中国建筑史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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